【一】
再过几日,便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了呢。
莫笑一人河边漫步,看那芳草萋萋,河柳稀稀,引动人心的景色于他只是摆设,所有的,都不及那人的一颦一笑,明明年前还一起花前月下品茗饮酒谈诗论棋的。而如今,天各一方。
彼此的约定,还有谁能够记得。
是啊,还有谁能记得啊,更何况当初似乎也没什么约定,一切都只是自己造的孽,唉!
莫笑叹了口气,举目远望,苦笑。
“哥~”
莫笑闻声一个抬头刚要躲开,便有一记爆栗当头而来,头昏眼花之际便被人抱了个满怀挣扎不开。
“喂喂喂!!莫忧你个死丫头呀,给我小心点,这是岸边啊岸边!!”莫笑一个不稳,踏空,顺便就被莫忧推下了清水河。
没想到这堂堂莫家二少竟是个旱鸭子,而且似乎怕水的很啊。好在只是在浅水区,扑腾地挣扎了半天才站起来,刚想骂人,反被岸上的人一脸无辜担忧给骇到了。
“哥,见到我你也不用这么兴奋啊,这么把持不住,以后要是有了嫂子那可怎么得了。”莫忧一脸我担心你的怪笑,“啧啧,这可怎么办啊,哥哥。”
依旧立在河里的莫笑抬眼望着,随即低头扶额,满身的无奈。
看着杵在合理没有动弹的莫笑,莫忧拿出随身的纸扇扇着,非常用力的扇着,于是某人无奈的抱着双肩打了个喷嚏。
蓦地抬头,瞪眼,“死莫忧,你给我记住。”
“切,还不上来,受凉了那是你自己找的。”嘴上说着不管,还是回头吩咐下人扶公子上岸。
其实莫笑在水里是无法动弹的,身为妹妹的她又怎能不知道,只是过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改变么。
人内心的伤痛是最难治愈的啊,比如莫笑,比如自己。
另一边,莫笑上了岸,便有人送上披风毛巾之类的,生怕一不小心真就受凉,走近莫忧,两人牵了手,坐了马车,留下一片尘烟让围观的人们去猜想。
马车上,莫笑已然换了衣裳,满身富贵,闲闲懒懒的躺着,拿眼瞅着正从纱窗往外瞟的不亦乐乎的莫忧。
“喂,我说你不至于吧,有啥好看的。没出息。”轻视的语气,莫笑闭眼,却是无奈。
回过头来,莫笑嘟着嘴,拿脚踹了踹莫笑,“去去去,你天天在外面闲晃荡,又不像我……”
摸摸莫忧的头,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的,二叔也是为了你好……”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“二叔最近没怎么唤你吧?”
“还好吧……”顺势躺入莫笑的怀中,安心的闭上眼,淡淡的问,“哥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大姐什么时候回来……”
沉默。
莫笑只是抚着身边的人,喃喃道;“我回来了……回来了……”而双眼所望,极深极远,是何时又是何方无迹可寻。
路再远,也是有尽头的一刻,更何况只是这短短的归路,即使只能一年一次。
马车缓缓,驶入明德大道深处,莫宅。
沉重的大门迟钝的打开,发出嘈哑之声,一入豪门深似海,纵有万般不满委屈苦痛,也如这门只能嘈嘈哑哑,将一切吞入腹中自嚼自烟自己体会。
【二】
夜,无风,却是花好月未圆。细细一弯弦月冷光,笑看人世离聚冷暖。
莫府。
莫笑恭敬的祭了三炷香,一年一次,眼中没有所谓的伤心悲切。没有必要为了死去的人活着,他知道这个道理。淡淡的回过身,看着自己娇小的妹妹,伸手牵住,笑。
“我说莫三小姐,我饿了……不知道这洗尘宴准备好了没有?”
微挑的语气,不用想也知道目的,压下心里的不应该的柔弱。莫忧也跟着笑了,“我说莫二少爷何时变得这么不堪饥饿了啊,哦呵呵。”
互相调笑着,两人携手出了祠堂。
好一顿丰盛的接风洗尘宴,只有两个人,却摆了五套碗筷。
莫笑莫忧谈笑风生,将这一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倾吐个遍,不忘旁边的空位,偶尔问个好,凑句空话,还随手夹了点菜,劝人多吃点。
有时候,笑并不是真的开心,不管它是多么的灿烂无邪。
莫笑莫忧明了,这样一顿安静的晚饭过了今天,就只能等到来年了,珍惜,并且学会坚强,学会回味,学会怎样在这样的世间生存并幸福。
倾尽酒盏相见欢,当酒足饭饱的两人命人撤席时看着一边满山饭菜无人动的三个碗,抬眼望,笑,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的击中。
月下廊中,红灯寂静。
莫笑莫忧各怀心事,内里煎熬波涛酸甜苦辣皆尽不是,相聚是欢,却也勾起往事无限,未来的路还长,所有的一切,不是不可以互相倾吐,只是不愿,不愿让对方背负更多。所以,笑颜映着烛光,艳丽无比,一切都是好的,两个人都在营造这样的一个假象。
到了门口,莫忧推门,回头对着莫笑道了句晚安,笑靥如花,便要顺手合门。
莫笑微笑,“晚安。”
看着莫忧吹灭了灯火,莫笑依旧没有离开院子,只是静静的立于月下花前。
突然想起了一个人,一个曾经陪他花前月下的人。
于是莫笑笑了,笑得风轻云淡。
“君怜……”
【三】
莫二公子回府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,于是叙旧的走亲戚的做媒的以叙旧走亲戚之名做媒的,总之是有关系没有关系的什么牛鬼蛇神都一窝蜂的拥上了莫府,笑话,莫二公子这么一块肥肉,有哪家小姐不愿意攀上。就算没落,没有往日的权倾天下,贵戚始终是贵戚。
往日几乎没人造访而紧闭门户得无聊的莫忧几乎快要发疯了,这个走那个来的,三姑六婆估计除了道姑稳婆就都来遍了,真想拿个扫帚赶人啊。咬牙切齿,揪着自己头发的莫笑真的想搬家了,搬到疯人院!
看着依旧满脸笑容,客套的与人说着话的自家哥哥,莫忧突然间觉得自己看到了某人身后正有九条狐尾摆得相当欢畅。猛地为刚被自己怨恨的人同情,浪费那么多的口舌精力,一个个信心满满的来喜讯满满的走,其实某只狐狸缺什么也没有承诺。默认真是造孽啊,默默的叹着气。
又送走一个多事之人,莫笑回头送了莫忧几记爆栗,敲得某人抱头撇嘴不满的瞪着他,嘴里碎碎念着:“都是你,整个一招蜂引蝶的体质……换我平静的日子来……呜呜……竟然还敲我……呜呜。”
又敲了几下,莫笑吩咐下人今日谢客,拉着莫忧从后门饶了出去。
两人在街上闲逛,最后落于怡天茶馆总楼。
依旧是左窗第三桌,竟然恋上了这个位置了啊,眼神不自觉的往右边桌上瞟,莫笑想起去年,呵呵,那等艳遇,那等缘分……呵呵。
猛然眼睛一亮,右桌,墨袍,细腰。
果真如此艳遇,如此缘分还是有的啊。上天,你对我莫笑实是不薄啊。
莫笑对着莫忧一阵咬耳朵,挑了挑嘴角,起身凑上右桌。
然后……
“呦~小哥一人独坐不觉寂寞,不如让小弟相陪,带也算是美事一件……”抬眼,举杯欲饮,以自认为相当挑逗的眼神斜过对方,斜到一半,莫笑的眼珠子就僵掉了……那哪是他的艳遇缘分啊,哭天抢地的想去死了,明明就是恐龙转世啊,上天,我恨你!!
莫笑悲戚的饮掉那杯茶,偷偷抹了把老泪,扇子一挥,又是那风流无限的红尘子。
“呵呵……诶,小弟果然还是聒噪了,打扰兄弟的雅兴了,在下、在下告辞……”说完撒腿转身准备回到自己那桌,却再次僵立。
莫忧正与一人笑语连连。
墨发披散,红衣妖娆,不掩女子满身英气,抬头对着莫笑,“没想到,堂堂莫二公子过了这么久仍改不了这四处拈花惹草的恶习啊……真是没长进啊……”[ 此帖被伏见宫幼植在2009-09-13 15:27重新编辑 ]